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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和乔伊斯的文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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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和乔伊斯的文化精神
  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和我国的鲁迅,这两位二十世纪的杰出作家,一西一东,他们的时代背景有些相似。郁达夫曾称誉鲁迅的杂文“是投枪,是匕首”;无独有偶,乔伊斯用“利刃”、“艺术尖刀”、“利器钢笔”这些词来描述自己的作品。

作者:文洁若

           
           乔伊斯                鲁 迅

  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和我国的鲁迅,这两位二十世纪的杰出作家,一西一东,他们的时代背景有些相似。1882年2月2日,乔伊斯出生在爱尔兰的都柏林。他在爱尔兰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相当于鲁迅在中国的地位。鲁迅是1881年9月25日出身在绍兴的破落的封建士大夫家庭,他是长子。1902年4月赴日留学,在东京弘文学院学习。这时候写了立志为祖国和人民献身的诗篇《自题小象》。他在东京参加了“排满运动”,还发表了富有战斗精神和科学价值的作品《中国地质略论》等。1804年到仙台专门学校学医,但后来深切地感到,“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第一要着,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文艺正是医治并改变人们精神的利器,于是他弃医从文。

  乔伊斯出生的时候,爱尔兰这个风光绮丽的岛国是英国的殖民地,战乱不断,民不聊生。他有一大群弟弟妹妹,但他父亲偏爱这个才华横溢的长子,“不论这一家人有没有足够的东西吃,也给他钱去买外国书籍。”1902年6月,乔伊斯毕业于都柏林大学学院,获得了现代语学位。10月2日,他登记到圣西希莉亚医学院修课。可是,在这里只念到11月初就因为经济困难而放弃了学业。他去了一趟法国,想进巴黎医学院求学,遇到挫折。后来他就以主要精力从事创作了。郁达夫曾称誉鲁迅的杂文“是投枪,是匕首”;无独有偶,乔伊斯用“利刃”、“艺术尖刀”、“利器钢笔”这些词来描述自己的作品。

  鲁迅生前,曾有人对他说,打算把他的作品推荐给诺贝尔奖金委员会。他婉言谢绝。爱尔兰自由邦于1921年12月6日成立后,新上任的一位大臣德斯蒙德·菲茨杰拉德登门拜访乔伊斯,表示愿意建议爱尔兰推举乔伊斯为诺贝尔奖的候选人。乔伊斯当时感到飘飘然,但写信给斯坦尼斯劳斯说,“此举不可能使他获奖,却会导致菲茨杰拉德把官职丢了。”

  鲁迅是1936年10月19日逝世的,享年55岁。不出九个月,日本军国主义者就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乔伊斯则是纳粹的受害者。1939年巴黎沦陷,12月他带着家眷疏散到法国南部。1940年12月17日,乔伊斯夫妇把患精神分裂病的露西亚留在法国的一家医院,狼狈不堪地逃到瑞士的苏黎世。第二年的1月10日,因腹部痉挛住院,查明是十二指肠溃疡穿孔,在13日凌晨去世,终年59岁。

  鲁迅的作品充实了世界文学的宝库。被译成五十多种文字,在许多国家都有广大的读者,阿Q不仅是中国文学史上,也是世界文学史上一个不朽的典型。乔伊斯的代表作《尤利西斯》到了20世纪末,在世界文坛的重要地位已确立。1998年,美国兰登书屋“现代丛书”编委会评出20世纪百部最佳英语小说,《尤利西斯》名列榜首。1999年,英国水石书店约请世界四十七位著名文学批评家和作家,评选一个世纪最具影响的十部文学名著,《尤利西斯》再一次名列前茅。

  鲁迅和乔伊斯生前,中国和爱尔兰都受到各自邻国的压迫。鲁迅去世后九年,日本军国主义者才投降,再过四年(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乔伊斯死后七年(1948年),爱尔兰终于脱离英邦,成为一个共和国。

  下面引用一段关于鲁迅的精辟的评语:“鲁迅的杂文不仅记录着‘五四’以来中国的思想斗争的历史,而且是通过对几千年来中国封建制度传统所形成的社会心理契机和思想文化性格之揭示,勾勒出整个民族精神,在漫长历程中所遭受的蹂躏与腐蚀,可以说是写出了一部从未有人提供的民族心理和灵魂的痛史,从这部洋洋洒洒的痛史中可以让人们懂得残酷的过去和思索光明的未来。”

  1921年4月,在庆祝签订《尤利西斯》出版合同的一次酒会上,乔伊斯曾对一个名叫亚瑟·鲍尔的爱尔兰文学青年说:“你是个爱尔兰人,必须按照自己的传统来写,借来的风格不管用。你必须写自己血液里的东西,而不是脑子里的东西。……他们(指各国的文学巨匠)都首先是民族主义的。由于他们的民族主义是如此强烈,才使他们最终成为国际主义的。……我总是写都柏林,因为倘若我能进入都柏林的心脏,我就能进入世界各座城市的心脏。普遍寓于具体中”。

  在乔伊斯的一生中,民族主义思想是贯彻始终的。早在1912年8月22日,刚届而立之年的乔伊斯就在致妻子诺拉的信中写道:“我是也许终于在这个不幸的民族的灵魂中铸造了一颗良心的这一代作家之一。”1936年,乔伊斯边读着英国版《尤利西斯》的校样边对弗里斯·莫勒说:他为了这一天,“已斗了二十年”。自从1914年着手写《尤利西斯》以来,直到1918年美国的《小评论》才开始连载。最早的单行本是1922年在法国由莎士比亚书屋出版的。德(1927)、法(1929)、日(1932年出四分册,1935年出第五分册)译本相继问世后,美国版(兰登书屋,1934)也出版。然而对乔伊斯来说,最重要的是《尤利西斯》在英国本土的出版。也难怪他对丹麦诗人、小说家汤姆·克里斯滕森说:“现在,英国和我之间展开的战争结束了,而我是胜利者。”他指的是,尽管《尤利西斯》里对1901年去世的维多利亚女王及太子(当时[1904]在位的国王爱德华七世)均有不少贬词,英国最终不得不承认这本书,让它一字不删地出版。

  鲁迅和乔伊斯诞生在19世纪80年代的东方和西方这两颗文化巨星,已经双双成为超时空和跨文化的人物。2000年9月27日,我参加了在社科院外文所举行的大江健三郎访华学术座谈会。他说,当他告诉他母亲,自己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喜讯时,她淡漠地回答说:“亚洲作家中,印度的泰戈尔获得了这个奖,中国的鲁迅应该得而未得。他们是高高在上的,比起他们来,你要低好几个等级呢。”有良知的日本人深深引为遗憾的是日本没有鲁迅。

  作家出版社新近出版的《理解·友谊·和平——池田大作诗选》是我翻译的。其中收有长期以来为中日友好事业做出贡献的日本创价学会名誉会长池田大作的七十三首诗。他著作等身,于1981年荣获世界艺术文化学会授予的“桂冠诗人”。这部《诗选》里最感人的一首是歌颂鲁迅的。可以说,在池田大作的成长过程中,鲁迅的人品和文品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人类已经进入21世纪,但是鲁迅的文章揭露的时弊依旧存在。今天读来仍像有针对性,发人深省。鲁迅还是宣传少了,我们应该多读鲁迅,因为他的遗产首先是属于中华民族的。爱尔兰人这么崇拜乔伊斯,甚至把六月十六日“布卢姆日”定为仅次于国庆日(三月十七日圣巴特里克节)的大节日。1954年6月16日,举行“布卢姆日”五十周年纪念活动。《尤利西斯》爱好者从圆形炮塔出发,在都柏林市街上游行。1962年,都柏林市当局决定把圆形炮塔作为乔伊斯博物馆保存下来。6月16日,邀请世界各国的作家和乔伊斯研究家,前往参加博物馆成立大会。

  今年6月16日,是“布卢姆日”的100周年。爱尔兰在首都都柏林举办长达五个月的纪念活动。自4月1日起,一直持续到8月31日。纪念活动主题为“重品乔伊斯:都柏林2004”。

  在我国,上海鲁迅纪念馆与爱尔兰驻上海总领事馆将联合举办詹姆斯·乔伊斯与《尤利西斯》展和《乔伊斯和他的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作为《尤利西斯》合译者之一,同时也代表另一位译者萧乾,怀着无限感慨我应邀前往。倘若能够跟老伴儿偕行,该有多好。他走得太早了。

  中国什么时候才能用有民族特色的方式来纪念鲁迅这样一位饮誉全球的作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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