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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审团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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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审团制度是英美法中具有特色的法律制度。在历史上,陪审团制度也是做为一种民主的象征而被广泛采用,是抵御非正义的堡垒和与自由民相称的一种制度。随着历史的发展,陪审团制度也从以英国和美国为代表的特色制度发展到了澳大利亚、加拿大、日本和俄罗斯等国家。本文所讨论的陪审团制度的范围是美国的陪审团制度。陪审团审判体现了美国对于民众参与民主的认可,从殖民地时代到今天,被与自己同等的人审判一直是美国人十分崇尚的权利。本文从陪审团制度的起源,发展入手,结合法律现代性进行分析其存在的矛盾,最后对陪审团制度的发展提出自己的看法。

    
一、培审团制度

    
陪审团(Jury)是指由一定数量的公众按照特定的程序所组成的参加诉讼案件的庭审并对诉讼案件的事实问题做出裁决的团体。有陪审团参加的庭审制度(JuryTrial)是美国民事诉讼庭审中最具有特色的一种制度。

    
陪审团的起源历史已经无法考证。一般认为,英国是现代陪审团制度的发源地。但是英国的陪审团制度并非土生土长的,而是从法兰克移植过来的。到了14世纪,陪审团已经具有现代的特点,即作为事实真相的被动而且中立的决定者。到了17世纪,陪审团已经具备了现代陪审团的最后一个特点,即陪审团只能根据在审判中听到的证据来定案。而后,英国殖民者把陪审团制度带入了北美,并成为了美国法制的一个基本部分。

    
美国联邦宪法修正案第7条规定:在习惯法的诉讼中,其争执价额超过二十美元,由陪审团审判的权利应受到保护。由陪审团裁决的事实,合众国的任何法院除非按照习惯法规则,不得重新审查。这是对陪审团进入司法程序,参加庭审的最直接的宪法依据。另外,联邦民事诉讼规则38 a)也根据此宪法条款规定:《美国宪法》修正案第7条赋予当事人的陪审团审判的权利或美国其他制定法赋予当事人的陪审团审判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由此可见,陪审团制度在美国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虽然对陪审团制度的批评日益增多,但陪审团制度在美国的运用是最为广泛的,这是其他国家所远远不及的。根据统计,现在美国每年由陪审团参加审理的案件,占全世界每年全部陪审案件的90%。

    
一般地说,在有陪审团参与的案件中,法官决定法律问题,而陪审团决定事实问题。在著名的辛普森案件中,就是由陪审团宣布了辛普森无罪仅被民事判定为对两人的死亡负有责任。因此,事实真相问题一定要弄清楚,然后法官才能根据法律来处理案件。所以,陪审团成员的选择就是有陪审团参与的案件中的一个非常重要而且敏感的问题,也是陪审团在法律现代性话语中不可回避的问题。

    
从传统上说,陪审团的成员是从合乎条件的公民名单上任意挑选出来的。现代对陪审团成员的挑选也可以通过随机电话的方式来产生。做为一个陪审员一般没有教育程度的限制。当然,在美国,出于对判断案件事实的可能性的考虑,也会要求陪审员具有一般的英语的听说和书写的能力。但是有些特定职业的人是不能担任陪审员的,比如医生、律师、警察、消防队员以及其他公共官员。美国的陪审制度建立在所有的公民都有能力完成陪审任务的信仰上的,也就是说,陪审员的选任是以普通人而非社会精英的标准而定的。正如托克维尔所说,美国陪审团制度将人民本身或者至少是某个阶级的公民提升到法官的地位上,因而将社会的领导权掌握在人民或者某个阶层的人民的手中。美国人更愿意让普通人来参与庭审,可以说除了美国人本身的人权,民主情节外,跟美国人相信不懂或不大懂法律的人更能对事实做出客观判断有关。普通人既然不懂法律,那么对事实做判断时,根据的就是常识,这样的判断更能符合人们的生活习惯和社会价值观,更接近于人们希望达到和看到的客观的事实真相。而如果一个人对问题有所知的话,那他就难免趋向于在没有完全了解情况时先入为主地作出决定。这也应该是挑选不懂法律的人担任陪审员的初衷。

    
再继续考查陪审团对事实问题的认定过程时,我们却会发现与选任不懂法律的人担任陪审员这个初衷相反的实际操作。一般在辩论开始或终结后,法官会迳自作出或与律师协商后作出或依律师提交的内容作出对陪审团的指示(charge orinstruction)。指示的内容常常包涵两个方面,即事实认定的证据问题和有关的实体法。指示的用意在于让陪审团了解相关的法律及其与相关证据的关联,以便陪审团从整体上把握整个案件。从而依照立法者的原旨对案件作出一个公正、合理的裁决。与此同时,服从法官的指示是陪审团的义务,陪审团不得为了得出正当结论而无视法律原则。也就是说,陪审团成员每经过一次陪审团的经历,他都会或多或少地掌握了一些法律知识,法律知识就在一次次的陪审中不知不觉得到了传播。从这个意义上说,陪审团制度因此与我国所推行的普法活动送法下乡有着多多少少的相似之处。然而,陪审团制度的产生却是对丰富的法律知识的对抗,它是为了满足正常人对事实的理解而产生的。因此,法律知识越丰富,就越不适合担任陪审团的成员,比如说,律师和法学教授就是陪审团理所当然排除的对象。所以,陪审团制度为自己设立了一个陷阱:它的初衷是要求外行人凭借自己的常识来判断事实问题,而它的结果却是使外行人掌握了相当的法律知识,以至于使陪审团制度可以挑选担任陪审员的人越来越少。这对于陪审团制度本身的发展无疑是一个自我否定。如果更进一步的说,那是不啻于一种慢性自杀行为的。

    
为什么被视为克服法官专业限制,实现个案正义的陪审团制度却出现了这种自我解构的危机呢?笔者认为,这种情况的出现与法律现代性观点的出现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二、法律现代性

    
法律现代性根源于现代性的思潮。在了解法律现代性前,我们首先有必要说明一下现代性这一词语的大致含义指涉。对现代性一词的精确含义,学者是有不同意见的。笔者认为,对现代性的理解,不能而且也不应拘泥于完整定义的追求。当我们探讨这个词语使用的时候,一般来说,我们是处在一个大体可以相互理解的学术语境中。在这个学术语境中,我们可以体会知道现代性的大致意思。这就有如我们阐述许多问题的时候,我们时常是在默默地承认约定俗成的语词概念一样。只要在对话中,我们能够感觉到对话者可以相互理解对方的意思和观念就可以了。基于这样一个前提,现代性是指从文艺复兴,特别是自从启蒙运动以来的西方历史和文化。现代性的特征就是勇敢地使用自己的理智来评判一切。现代性永远是在向人们提问:我们的现在应该怎样才能做得更好昵?因此,在此意义上,现代性就具有了解构deconstruction)和重建reconstruction)的双重取向。在当代,现代性其实也是一个落后民族国家学习先进的西方国家,进而西方化的过程。

    
法律的现代性具有理性主义的立法观。体现于法律就是法律要不断的制定、完善,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应对社会的变化。法律现代性要求实现一个法律王国,以期能够解决任何的社会矛盾。透过法律有缺陷这个说法,法律现代性表明了它的理论预设:法律应该是完美的。法律现代性的实现体现于对三个方面的要求。第一个方面是法律的科层化和大量法律人才的培养。第二个方面是对普通法的神化。第三个方面是法律知识的专业化。下文将针对法律现代化的第一个方面和第三个方面,结合陪审团制度进行分析。

    
三、法律现代性与陪审团的困惑

    
第一、法律现代性需要实现法律的科层化。法律科层化的实现自然离不开大量的法律人才的培养,毕竟人是实现自我目标的唯一的主体。纵观西方法律的现代化的过程就是立法的现代化以及大量法律人才的出现。按照法律现代化发展的要求,人们的法律知识要越来越丰富。这样才能为法律的科层化奠定更为良好的社会基础,毕竟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法盲的社会的经济基础能够构筑起法律现代化的上层建筑。因此,法律的最大化的普及性成为了法律现代性的需求。在中国,普法活动送法下乡充当了这个角色。而西方社会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呢?我们不妨把眼光投向陪审团。陪审员通过参与庭审,在法官的指导下做出事实判断,从而与法律进行了亲密接触。无可否认,陪审员参与庭审或多或少会受到法律知识的熏陶,从而构筑起他自己的法律意识。也就是说,陪审员在不知不觉中从法律的门外汉走近了法律的大门。在这个意义上看,参与了庭审的陪审员在日渐符合了法律现代性的诉求的同时也渐渐背离了陪审团制度的初衷。可以说,从完成陪审员职责的那一刻起,多多少少会有着朦胧的法律意识左右陪审员的思维。那么,我们就很难相信和判断他是否会继续以一个陪审团制度需求的法律门外汉的角色来满足下一次的选任陪审员。也就是说,可供选择的陪审员的数量会越来越少,以至于从理论上讲,这将会导致陪审团制度的消逝。

    
第二、法律知识在法律现代化背景下将不可避免的出现专业化。法律知识的专业化使得法律成为外行人可望不可及的科学和专业。在这种情况下,外行人对法律是一无所知的,需要经过专业的训练才能成为法律共同体中的一员。有学者就指出民主与法治、正当与合法在法律解释的层面上开始逐步脱节,社会大众由此开始对法律逐渐出现陌生的感觉。而法律科层在对传统政治学中的统治者形成制约之时,又对社会大众形成了法律解释层面上的制约。那么,法律的迅速发展和由此引发的大众对法律的陌生感是否意味着上文所提到的陪审员的危机消除了呢?这是否是陪审团制度的合法性存在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呢?笔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无论法律如何发展,在法庭中要得到运用的法律就必须是法官所能了解并能赋予陪审团一定解释的。所以,这种情况非但不能满足陪审团制度需要的法律门外汉的要求,而且还会因为法律的进一步发展而为陪审员提供了更好的资源学习法律,从而使其法律知识比以前的陪审员所能了解掌握的丰富得多。因此,陪审员在法律现代性的趋势下有足够的条件不断的汲取法律知识,最终必定会构成对陪审团制度的根本威胁。

    
四、法律现代性和陪审团制度矛盾的出路

    
当今世界是一个迅速发展的全球化的世界,现代性观念的存在和影响是巨大的,而且从现在的发展看来,它也是一个不可逆转的社会趋势。按照哈贝马斯的解释,现代社会的发展趋向是一个不断追求现代社会价值(目的)系统的合理性(合理化)和政治文化领域的合法性(合法化)的过程。人们要做的不是拒绝现代性,而是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更好的适应现代性的要求,融入到以西方先进生产力为主导的全球化的进程中。比如说,现在我们极大强调的懂英语,其实也就是在自觉或不自觉当中形成了对现代性趋势的适应。

    
但是,现代性也不是万能的,它也有许多的缺陷。从上文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法律现代性就和在美国被视为民主的象征的陪审团制度产生了矛盾。如何协调、解决这两个方面的矛盾呢?笔者认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进行分析考虑。

    
首先,我们可以注意到陪审团制度的缺陷而较少的采用陪审团制度审理案件。对陪审团制度的批评观点认为陪审团办事拖拉僵化,会增加社会的成本。而且,有时公民对参与陪审团也没有任何的兴趣。因此,也并非所有的案件审理都有陪审团的参与,许多案件的审理就是没有陪审团存在的审理。

    
在现代性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下,对陪审团制度的运用进行限制,减少陪审团出现的机会就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即使是对于需要庭审的民事案件而言,享受陪审团的权利也并不是自动执行的。联邦民事诉讼规则就对此做出了规定。根据规则38 c d)的规定,如果当事人对某一具体的争点希望由陪审团审判,其必须向对方当事人提交一份请求书。提交该请求书的期限限定在涉及该争议的诉辨状送达后的10天内或法院要求的更短的时间之内。如果当事人没有按照上述要求提交请求书,则视为当事人放弃要求陪审团审判的权利。这也就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对陪审团制度的采用。

    
由当事人进行对陪审团的选择毕竟是进入了诉讼程序后的做法。而减少诉讼对减少陪审团制度的运用来说则更为根本。对于这个方面,笔者认为美国可以借鉴中国的做法。通说认为,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重视道德教化的作用,主张和为贵,重视人际关系的和谐,重视调解的思想是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的合理的成分,也是新的历史条件下可以充分运用的。然而,受到由于外国法律制度的引进,由于外国政治法律文化观念和思想影响下的大规模的激进的和保守的法律改革,当代中国的国家法律制度至少在形式上已经是由各种外来的法律制度、规则、概念、术语所构成。观念的影响,我国总是在法律现代化领域中扮演着西化的接受者的角色,并没有很多人考虑到我国传统的法律文化的精华也是可以被西方所借鉴、学习的。这不得不说是件遗憾的事。然而,陪审团制度遭遇到的困境给予了我们一个展现中国传统法律文化精华,进而被他国的法律体系所借鉴、吸收的机会。现代性的一个特点是遥远的事件和行动会不断的影响我们的生活,而且影响还不断增大。今天,在一个全球化不断加强的时期中,这些效应比以前更为明显。在法律领域中也是如此。中国法律的积极因素是人类共同的财富,理应造福人类。如果说过去由于交通、联系等方面的制约而造成了中西方的隔阂,现在全球化的趋势就为中西的融汇贯通提供了契机。德国教育部副部长格尔茨就认为,全球化使社会成为了突然加速的社会。在这种情况下,谁取得了制高点,谁就赢得了未来。因此,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国的法律文化的精华是可以为美国所吸收的。这对于从根本上减少陪审团制度的运用,进而减少与法律现代化的摩擦是大有裨益的。

    
其次,我们不能忽视的是,现代性总有其不足之处。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能盲目的崇拜现代性。每一个事物都有其优点,但也不可避免的会有不足之处。人们在20世纪就追求着现代性,然而,伴随着对现代性的美好追求却出现了经济危机、生态危机、资源危机、人口危机和政治危机。20世纪所出现的现代性的危机,突出的就表现为现代生活世界的道德危机和现代知识系统的伦理学知识的合法性危机两个方面。现代性遭受到了各种自身无法消解的困惑和难题,而且消解困惑和难题的无能正是由于现代性伦理学知识或思想的资源短缺所造成的。因此,盲目的追求现代性,否定与现代性不符合的传统文化对一个国家来说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正因为如此,陪审团制度也不应该因为现代性的原因而需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最后,法律现代性做为现代化的产儿,也就不可避免的具有局限性。同样的,我们也不可不切实际的追求法律现代性。法律现代性的理论预设过于理想,现实中的法律总是无法达到完美的。这也是陪审团制度需要法律门外汉而非专门的法律人才担任陪审员的出发点--以一个普通人的眼光来决定案件事实往往更能符合案件本身对合法性的诉求。但是,追求法律现代性却以昂贵的代价来走与陪审团制度的出发点相反的道路。要求法律的科层化和大量的法律人才的培养需要大量的纳税人的金钱,这也为国家增加了一个沉重的债务负担。法律现代性以在法律共同体内部造成分化、细化而促进自身的发展。当人们不可避免的卷入了法律现代性的进程中,开始以法律人的眼光来思考问题时,陪审团制度就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因此,把对法律现代性的追求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注意与社会对法律的诉求一致而不是盲目追求建构多而全的完美式的法律体系,才是协调法律现代性和陪审团制度的有效办法。

    
五、结

    
综上所述,法律现代性与陪审团制度有着天然的矛盾。陪审团制度要求陪审员是法律的门外汉,而法律现代性却企图把所有的人都塑造成为法律大家庭的成员。法律现代性的产生却造成了陪审团制度的自我解构。这与陪审团制度产生与法律现代性之前,无法满足法律现代性对法律的不断扩张有关。在法律现代性话语已经成为一种不可避免趋势的情况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协调好这两个方面的矛盾,在现有的制度下能更好的实现人们千百年所孜孜不倦的追求的正义、合法和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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